『按:在我看来,新方志编修最要紧的是“得人”——有专业素养的史志人才,特别是主编。所谓名家修名志,明清以来的名志大多出自名家。而首轮新方志编修以来,因为是政府通过行政手段修志(“众手成志”),而不是学术界修志(学术界很少参与新方志编修实操),修志人员基本是半路出家,很多人没有受过真正的史志专业教育训练,有些虽然接受过短期培训,但对于修志只是流于表面的体例或是跟着别人依样画葫芦。在江苏首轮修志中,淮阴市(今淮安市)的荀德麟则是一个历史专业科班出身懂史志关系和史志之法的人,他懂历史并深研淮安地方史,并引史入志,在首轮志书中创新性地以“史略”代替概述,率先在江苏省内主编了改革开放以来的地方当代断代史,在《洪泽湖志》中作了若干“考”,体现了深厚的历史功力。全国首轮新方志编修时期,方志界有“得志不修志,修志不得志”之说,而荀德麟则是江苏方志界第一个“修志得志”的人,他深耕地方文化历史,由市志办主任、市志主编而成为市政协副主席。省志办一位老处长曾说过一句名言:“我连位置都没有了,还怎么为人民服务?”这话的意思是施展抱负也得要有平台,机会一旦留给有抱负有准备的人,给了他更高更大的平台,他的才华施展就如插上翅膀。在市领导的任上,荀德麟把文化视野从地方志拓展到整个城市文化品牌的打造上,致力于大运河历史文化研究,为淮安市打出了“运河之都”标志性城市名片。他还是一个国学功底很深的人,在传统诗词赋文方面造诣极高,成就卓著,淮安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楹联、诗赋、碑记等文化印记。因此,说他是江苏省内史志、大运河文化、诗赋等领域的跨界“文化旗帜”,并不为过。(吉祥)』
荀德麟——飘扬在运河之都的一面文化旗帜
他是淮安市文化建设事业的推动者、策划者和践行者。
编修社会主义新方志,是地方文化建设的一项伟大工程。20世纪80年代,他担任《淮阴市志》主编。本世纪初,他又担任《淮安市志》(2001年淮阴市更名淮安市)主编。先后出任两轮地级市志主编者,在全国也极为罕见。
开展大运河文化研究,从他撰写的《淮阴市志·史略》到编纂的《水利志》,从《洪泽湖研究》到《洪泽湖志》,再到清口区域研究的数十篇考证,这一系列著作将大运河(淮安段)的前世今生研究得明白如画。2005年,他主动向市委、市政府请缨,打造“运河之都”淮安城市名片。2008年,中国古都学会将这一称号授予淮安。2014年6月22日,中国大运河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淮安有5个遗产点入列,他作为中国文物学会大运河专委会理事、淮安市大运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所付出的努力、作出的贡献在淮安市无出其右。
他担任淮安市诗词协会会长,中华诗词学会理事、常务理事,花费大量精力,认真履职,淮安的诗教工作在全省、全国领先,使淮安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诗声朗朗,诗意盎然。同时,个人诗词精品不断产生,屡次获奖,其赋作入选大学语文,他就是淮安市政协原副主席荀德麟先生。多年来,他高举淮安文化建设的大旗,负重前行。而他本身就是淮安文化界一面熠熠生辉的旗帜。

一、筚路蓝缕
20世纪80年代初期,新编地方志工作在全省许多地方陆续展开。当时的淮阴市辖县亦相继组织开展工作,而市志却仍按兵不动。“位卑未敢忘忧国”,时任市党史办编研科科长的荀德麟,怀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对史志工作的挚爱,上书市主要领导,直陈编修新方志的重要性,并详细介绍了全国、全省的修志形势,还当面汇报了纂修《淮阴市志》的基本构想。市领导被他的热忱所打动,同时惊奇于他的学识与见地,经过研究将筹建班子和编修市志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这时已经是1986年的春天。
一个事业心特别强的人,对于地位和名利往往看得很淡。荀德麟上任之初,一些同事和朋友跑来相劝:“老荀啊,市委宣传部调你不走,市委办公室要你不去,却奔着方志这个冷板凳来坐,你图的什么?”荀德麟神色凝重地说:“淮阴是个具有优秀文化传统的地方,历史上出了许多有影响的志书,轮到编修新方志却无人担纲,你说我怎么不急!调往热点岗位于个人进步可能有利,但我是学历史的,投身新方志的编修责无旁贷。本人别无所图,就图修一部上可告慰先人,下当无愧来者的新志书。"
荀德麟无怨无悔地踏上了他的艰难历程。修志难,难在无职无权,万事求人;难在当时的人们对修志不甚了了,不愿为修志耗费人力、物力、财力。荀德麟请市政府召开全市修志工作会议,广泛动员:请分管领导召集一次又一次的小型会议,做各单位领导的思想工作。开创一项事业本来就不易,开创一项不被人重视而又必须齐抓共管的事业难度更大。为了做好修志的宣传发动工作,荀德麟骑着自行车,顶酷暑,冒严寒,风雨无阻,奔走于100多家有修志任务的市单位之间,苦口婆心地宣传修志意义,敦促各单位组织力量,搭班子上马。
修志难,难在资料征集的艰巨。自清光绪年间最后一部《淮安府志》至新编《淮阴市志》相距百年,这期间社会动荡、政权更迭,新中国成立后又是一次接一次的政治运动,虽然修志内容丰富,但资料散失严重。为了把好资料关,荀德麟三年时间,先后举办4期全市修志业务培训班,培训修志骨干400余人次;帮助市直单位举办基层修志人员培训班20余期,参加基层修志会议近500次,大班小班,长会短会,荀德麟都是早早到场,亲自授课,为基层撰稿人员讲解如何收集、挖掘、筛选、整理资料,如何撰写,有时一天要赶二三场,直讲得咽喉肿痛,声音嘶哑,可第二天照旧出现在讲台。为了保证市志资料的准确与及时,荀德麟还请公证机关出面,与市直各修志单位签合同,以法律手段来约束供稿质量与交稿时间。功夫不负苦心人,1989年底,7000万字的市志资料交到了市志办。连同荀德麟自己和办公室其他人员收集查找的资料,字数达到一亿字左右。
修志难,难在其乃传世之作,必须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有人说,修志者“如履薄冰临深渊”,作为主编的荀德麟对此感受更为深切。他不止一次地对全体编辑人员讲:“秉笔直书历史功过,历史也将我们置于功过之间。”1990年,市志进入编纂阶段。为了使篇目设置更合理、更精当、更新颖,在已经进行过4次修改的基础上,荀德麟将自己关进了淮阴师范学院的内部小招待所,对市志篇目进行第五次深度加工。这一关就是8天,每天除去到食堂就餐,再不跨出房间一步,困了打个盹,洗把脸再干。夜以继日,潜心思索,反复推敲。篇章节目逐条过滤。在篇的设置上,他毅然摈弃了新编地方志通设的“概述”和“大事记”,代之以“史略”,这一重大突破在方志界引起震动,著名方志专家梁滨久誉其具有“创例意义”。为了反映地方特色,更是煞费苦心。淮阴的水利建设蜚声全国。对水利卷的谋篇布局,他足足熬了个通宵。淮阴是农业大市,是全国商品粮和副食品基地,他将农业卷拆成“种植业”“畜牧业”“林果蚕桑业”和“水产业”等卷,淮阴屯垦业史不绝书,他又增设“垦殖”卷,全国五大淡水湖之一的洪泽湖是当时淮阴市的内湖,为里下河地区3000万亩良田提供灌溉水源,并维系着数千万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综合开发前景灿烂,故设“洪泽湖”卷,淮阴当时的“三沟一河”酒和淮阴烟闻名遐迩,是整个淮阴市的财政支柱,于是从工业卷中升格,设“烟酒工业”卷。整整8天的呕心沥血,市志总纂篇目、总纂方案、凡例、行文通则等一一出来了,荀德麟也累倒了,妻子又气又心疼,他谎称出差,原来离家不到1000米,见他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的样子,难过得噙着泪水说:“你这是拿命拼哪,何苦啊!”妻子何曾想到,他这一拼开头,便一发而不可收。1993年秋天,500多万字的市志分纂稿陆续交到他手上(其中不包括他自己撰写的史略、建置、洪泽湖、中共、人物、历代修志考述、市志编修史末等80多万字和编纂的水利卷15万字),这码起来足有半人高的志稿,他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审读、修改。又是连天带夜地拼。世间不可能有“永动机”,何况是一个血肉之躯,荀德麟又一次累倒了,躺在医院里打吊针,他将志稿带到医院看,住院一星期,竟然审阅了40万字的分纂稿。荀德麟审稿,主要把好史实关,其次才是结构、层次、行文等。为了搞清一个埋废古镇的确切位置,他曾跑去乡间,跋涉几十里实地勘察。对于旧志中的资料,他反对不问青红皂白照搬照抄,而是强调要多方印证考证。审稿过程中他甄别所采用旧志资料的讹误达20多处。
修志难,难在经费紧张,尤其是处在经济欠发达地区,荀德麟体谅市财政的困难,轻易不伸手要钱。市志办成立之初仅有3人,借用招待所的一间客房办公。后来,陆续增加到8人,市政府在大院里解决了4间办公室。但出门无公车,加班没夜餐,自行车一年换两次胎,熬夜是啃冷馒头喝开水。有一次荀德麟到南京出差,宾馆不敢住,招待所、旅社跑了一家又一家,还是嫌贵,最后住进了大桥孔里仅2元钱一张床位的简易客栈。遇到办公室来客,他多数都往家里带,有时家里没人做饭,只好上饭店,也就是一份水饺或一碗肉丝面而已。寒酸是寒酸了点,但客人们大多数能理解。办公室有限的经费,主要用在了征集资料上,只要是对修志有用的书籍,再贵也要买,图书馆、档案馆的资料,能交换则交换,不能交换花钱复印,慷慨得很。多年积累下来,市志办的资料室已拥有藏书2万多册,各种资料装了满满20多橱。当然,随着修志事业的发展,市志办的办公条件和经费状况不断改善,但荀德麟艰苦创业的作风始终未变。
二、硕果累累
一位哲人说过,科学来不得半点的虚伪和马虎,只有那些愿意在崎岖的山路上不断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1995年,凝聚着荀德麟和他领导的办公室人员以及许多基层修志工作者九年心血的《淮阴市志》,由上海社科院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起步虽迟,但在11个省辖市市志出版排序中名列第三,速度第一。《淮阴市志》全书400余万字,分为上、中、下三册,装帧精美、朴实大方。著名方志专家李明读后欣喜撰文《淮壖绽开二月花》(《江苏地方志》1996年1期),文中写道:“《淮阴市志》……九转乃成,宛如一朵鲜艳的奇葩开放在江淮大地上”,“她具有独创、辩证、精确、美观、实用五个方面的长处,确是笔者心目中的一部良志。”原省志办副主任朱锡通先生也称赞“《淮阴市志》是一部特色独具的市志。”1997年,《淮阴市志》被评为江苏省第五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
荀德麟的初衷实现了,但他是一个永不满足、立志要在那崎岖山路上不断攀登的人。即便在编纂市志那紧张繁忙的日子里,他仍见缝插针,撰写了许多个人论著,还带领办公室人员编写出一系列的短线产品。1986年出版的著作《中国100个军事家》(与人合作)获全国第二届优秀政治读物一等奖。1988年编写出版的《淮阴县交通史》,成为全省交通系统编史修志的范本。1992年出版的《洪泽湖研究》获省地方志系统优秀成果奖。1994年出版的个人诗文著作《槿花集》被列入新纪元中华艺术书库系列丛书。他的多篇学术论文被《新华文摘》《史学情报》《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20世纪文库》等权威刊物转载。1988年,为庆祝淮阴解放40周年,他主编并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了《淮阴要览》。1990年,为配合市委、市政府提出的富民兴淮、加快小城镇建设的发展战略,他组织有关人员编写了《淮阴城镇史话》,由江苏科技出版社出版;1993年,他又组织本办人员编写出版了《淮阴史事编年》,这两本书均获得淮阴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由于学术上的重要贡献,1996年,荀德麟被破格晋升为编审(教授级),还被苏州大学聘为兼职教授。鉴于他在社会科学研究方面的突出成就,1995年、1997年,荀德麟两度被淮阴市政府授予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称号,同时被评为江苏省首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工作者。
如果说1995年之前,荀德麟在地方史志领域披荆斩棘,闯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的话,那么从那以后,他便努力拓宽这一领域,使史志工作更加贴近现实,为地方经济建设和各项社会事业发展服务。当《淮阴市志》还处于最后校对阶段时,他已经开始谋划编纂地方综合年鉴了。从1995年开始,规模为100万字的《淮阴年鉴》(后随着淮阴市的更名改为《淮安年鉴》)连年按时出版发行,成为各级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负责人案头必备工具书,成为外商的投资指南,也成为广大人民群众了解政府和社会各种信息的重要渠道。1996年,他从提高市民素质、方便市民办事出发,组织编写了20余万字的《淮阴市民手册》,在市区发行2万多本,深受广大市民的欢迎。1998年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二十周年,荀德麟从全市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巨大变化中敏锐地意识到,抓住纪念活动的契机,编写《淮阴改革开放二十年》一书,总结回顾二十年的建设成就和正反两方面的经验,用来向广大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进行邓小平理论教育、进行爱国主义、社会主义教育和艰苦奋斗教育,让史志成果更好地发挥资政和教化作用。他的这一想法得到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赞同,并将其列入全市纪念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以市委红头文件下发到各单位。荀德麟把自己逼上了梁山,一点儿退路都没有。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人手少,办法只有一个:加班加点。星期天、节假日全变成了工作日,他领着编纂者们苦干7个月(春天几个月还得忙年鉴),终于赶在纪念大会召开前夕出版发行。全书共8篇42章60余万字,32幅彩页。省委、省政府领导在参观江苏改革开放二十年成就展淮阴部分时,翻阅该书后给予高度评价,《淮阴日报》《淮海晚报》将该书的出版发行评为“淮阴市1998年十件文化大事”之一,该书还被评为1998年全市目标管理优秀项目之一,受到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和奖励。也就在这一年,荀德麟为纪念周恩来诞辰100周年撰写了《论淮阴乡土文化对周恩来的影响》一文,被中央宣传部选中,作为江苏省的两个代表之一赴北京参加纪念活动。这篇论文还获得省第三届“五个一工程”奖。
淮阴的土地养育了荀德麟,从记事起,他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半个世纪淮阴这片热土上的每一变化。当1998年行将结束的时候,荀德麟的心中忽然萌动起一个念头,那就是编写一部《淮阴五十年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在办公会议上提出讨论,办公室的同志都很明白,1999年新中国成立50周年的时候必须出成果,这对他本人和办公室来说又将是不平凡的一年啊。《淮阴五十年史》上马了,与编纂当年年鉴同时进行。荀德麟知道,这一年自己的工作量将更加艰巨,因为参加编写的人员虽然都是老同志,具有编纂《淮阴市志》《淮阴改革开放二十年》的经验,但对于通史体地方断代史而言,大家毕竟都很生疏。春节前,他领着大家一边研究制定纲目,一边进行业务培训。春节7天假期,他连大年初一都搭上了,对纲目进行反复研磨。一上班,就带领大家走进档案馆。50年的档案资料,浩如烟海,一坐便是一天。资料收集差不多的时候,他让每人试写一节。果然不出所料,真是“张店锣鼓——各打各”。他再次进行详细讲解,认真辅导。当100多万字的史书初稿交到他手中时,他似乎再次回到了总纂《淮阴市志》的那段时光。修改、推敲,再修改。9月底,书稿报市委领导审查和中共党史出版社审编,同时,他又进行了几次审改。12月上旬,《淮阴五十年史》正式出版问世,被中共党史出版社称为全国首例;《当代中国史研究》专发一篇数千字的书评,给予很高评价。该书按时期先后分为6章,43节,共70万字。因其妥善处理了地方史与全国史的关系,既写了淮阴50年的成就与辉煌,也记述了淮阴50年的曲折与失误,勾勒出了50年来淮阴社会的发展与变迁,且以事系人,褒贬得当,从而获得江苏省第四届“五个一工程”奖。
2000年,荀德麟又将主要精力投入到由他首倡的《洪泽湖志》的编撰上。《洪泽湖志》被列为省地方志规划项目之一,是全国五大淡水湖中的首部新编志书,没有先例可循,记述时间的下限又定到20世纪末,湖区有一半范围划入新成立的宿迁市,编纂难度可想而知。又是三年的殚精竭虑、奋力拼搏,办公室人员似乎也都适应了他的这种快节奏、高效率的工作作风,全都按期交出各自的分纂稿。荀德麟的总纂过程不用说又是一个拼命的过程,单他自己撰写的大事记、自然环境等部分就反复修改了7遍。2002年12月,近140万字的《洪泽湖志》稿一举通过省志办组织的专家评审。与会的《中国地方志》杂志主编诸葛计说:“《洪泽湖志》稿起点很高,其成熟度远远超出我们原先的想象。”《洪泽湖志》出版后,好些著名方志学家给予很高评价:单天伦称誉该书是“新编山水志的典范性佳作”,仓修良则称之为“一部高品位的新编山水志”,张乃格更盛赞该书的科学性与学术性,称之为“出水一枝并蒂莲”。《洪泽湖志》与他主校的《淮安文献丛刻》,成为中国水利史、大运河史、苏北地方史研究专家的案头必备书。也还是在2002年,荀德麟于百忙中又参与主编了上下函共12个分册的《淮安历史文化丛书》,并执笔撰写了其中的两个分册计27万多字。不是他分身有术,而是从时间的海绵里挤出来的。
荀德麟自从踏上这穷经皓首的漫漫长途,便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其执着、其毅力、其智慧与那累累硕果相映生辉,在淮安人民的心目中树立起一个学者的美好形象,提起他的名字,稍通文墨者几乎无人不知,尽管素未谋面。

三、深厚底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荀德麟史学文学上的深厚造诣,来自他几十年的勤学苦学和博学。其渊源要溯至20世纪60年代初,那时他刚上中学。上海、南京的一些优秀青年教师戴着“右派”帽子来到苏北农村,被校长黄汉声觅至门下,“臭老九”们为报知遇之恩,悉心施教。名师出高徒,荀德麟便是其中的一个。至今荀德麟忆起当年的恩师仍感戴不已,而健在的老师们,虽耄耋之年,但只要提起荀德麟,便会津津乐道当年的“小神童”。
“文化大革命”期间,别人“造反”,他忙读书。那些书是“破四旧”时拣来的,以及从学校图书馆(已封存)通过找关系悄悄弄来的。家乡的田头场边,到处都留下了他读书的身影。《古文观止》中许多名篇他一背到底,唐诗宋词更是烂熟于胸。参军到部队,他成了全团的“秀才”。因父亲的所谓历史问题而不能提干,团首长们深为惋惜。退伍时别人买这买那,他却将退伍费全部买了书(当时工厂院校大批判组点校出版了一些古典书籍)。回乡后,公社书记将他作为笔杆子,将他安排在社直单位领工资,人却在公社党委干秘书的工作,这对荀德麟来说,求之不得,因为方便了读书写作。
1977年,高考制度一恢复,他就以高分考入江苏师院(今苏州大学),投在著名史学家张梦白等门下攻读历史学。真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4年寒窗,荀德麟成了全优生、高才生,他的论文《韩信谋反辩》被《新华文摘》转载后,震动了校园,《秦汉时期刑徒从军问题初探》被《史学情报》转载后,引起众多史学专家的关注。作为院学生刊物《浪花》主编,他在大学期间便开始了著书立说的有益实践。他的散文《杨柳赋》《鹅卵石赋》清新优美、隽永深邃,在《散文》杂志等书刊上发表后,惹得中文系的同学们既羡慕又赞佩。
大学毕业后从事史志工作数十年,荀德麟对淮安历史文化研究融会贯通,可以说达到非常高的层次,以至于百科知识,他都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成为大家公认的淮安“活词典”。他把学习、把知识的积累和更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从方志学、历史学、地理学到校勘学、社会学、文化学等,从现代新思潮、新观点,到古遗址、古墓葬,都给予必要的关注和研究。出差途中、参观考察、开会听报告,都当成了学习的课堂,上至大政方针,下至风土民情,有的帮助深化认识,有的作为资料贮存起来。他的知识面所以宽,皆是时时处处留心、用心的结果。随着他知名度的提高,从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到个人,找他撰写碑文、亭记、楹联、挽联的越来越多,淮安城乡的著名纪念地、园林和重要建筑物,随处可见他撰写的记、文、铭、联,他把这既看作是服务,又当成是学习。正因为他的博学多才,才使得他在史志、文学和其他一些领域挥洒自如、游刃有余。有位方志专家在评价《淮阴市志》创设“史略”一文时说:“‘史略’应用成功,与主编荀德麟同志精通淮阴地方史、厚积薄发是分不开的,也就是说,一般志书的编者是难以为之的。”
荀德麟在治学穷史之余,充分运用他的知识和睿智,积极参政议政,先后在洪泽湖开发、文物保护、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农民减负和中小学生减负、农村产业结构调整、“三淮一体”发展战略、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建设、劳务输出、城市治安与交通管理、下岗职工再就业、社会医疗保障体系的建立健全等方面,提出了许多操作性极强的意见和建议。有的被市委、市政府直接采纳,有的成为完善某些政策的参考。
2013年,荀德麟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但还担任着《淮安市志》主编、大运河研究中心主任和市诗词协会会长。每天仍旧步履匆匆,似乎更忙了。10年过后,2024年7月,经过多年辛勤整理、归类、梳理、遴选、编排,凝结着他近半个世纪心血的《槿轩诗文选集》(荀德麟,字槿轩)5册(160余万字)丛书,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一部集大成的丛书,古诗、律诗、绝句、新诗、词、赋、楹联、碑铭、序、跋,古今文学的各种体式大都具备。在这个浮躁的年代,他能坚持熟练地运用各种传统文体,记录生活,抒发情感,还写得那么快、那么好、那么多,这样的文人真是凤毛麟角。特别是近些年,他编写的各类书籍势如井喷,从主编370万字的《淮安诗征》开始,接着是《淮安古韵文选二种》的高水平整理校勘,再下来是图文并茂的《声律大运河》《淮安运河诗词三百首》《淮安打工人诗词选评》,其质量之高、数量之多,令人惊叹。这仅靠天赋是不够的,其中的艰辛,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看看他办公室被磨破的那些旧桌椅,看看他身上一件件衣服被补过的衣袖和衣肘,他下的功夫可想而知。没有制度规定,没有领导要求,一年三百六十天,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疫情那三年,整个大院就是他一个人在坚持上班,这种执着与专注,天赋、底蕴加勤奋,促成了他如此卓越的文学成就。他目前已经定稿或完稿待出版的还有《城市与河流变迁史·淮安》《淮安清口区域汇考》《淮安史话》等,同时,正在整理涉及多个领域的其他学术成果丛编《槿轩类稿》。清江浦有句俗语:“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他这是碗里锅里全是满满的。难怪朋友们笑他是一辈子将人家三辈子事都做了。

(作者:刘功昭,淮安市地方志办公室原副主任、《淮阴市志》《淮安市志》副主编。)
编辑:杨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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